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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爱的醇香

稿件来源:中国纪检监察报 发布时间: 2026-05-08 08:35:56

  父亲去世的那个夏天,九十四岁的母亲摔断了腿,住进了离家六十余公里的康复医院。从此,远方的她,便成了我心头最沉的牵挂。每每赶去医院,只为坐在她床边,听她絮叨那些带着岁月醇香的家常。

  母亲是典型的农家妇女,一生劳苦,目不识丁。从我记事起,就看她从黎明忙到深夜。每逢赶集,天未亮她便下地摘菜,挑起沉甸甸的担子,徒步赶往两公里外的镇上,用辛劳撑起家。

  深夜,我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。昏黄的光晕把母亲缝补的身影投在墙上,她的手指上下翻飞,像一部无声的木偶戏。我总忍不住偷偷抬眼——看她咬线头、眯眼穿针的模样。那些细密针脚,缝进的都是无言的爱。

  我上高一那年,二姐远嫁。一天傍晚,母亲说:“我想去看看她。”次日天未亮,我们便出发了。没有班车,我们边走边打听,翻山越岭走了十几个小时。深夜敲开二姐家门,母亲累得直喘气,脚底磨出晶亮的水泡,却笑着说:“见到了就好。”那一刻,我真正懂得了,母亲对孩子的爱,是沉默却坚不可摧的大山。

  十八岁我赴海南当兵,家书成了唯一的牵挂。母亲不识字,总拉着父亲求邻居给我回信:“家中安好,勿念。”短短几行,我反复读上几十遍。那些跨越山海的信笺,成了我最坚实的精神支柱。

  1998年,我的散文《母爱》发表。那年探亲回家时,意外发现母亲把报社寄来的样报和我的旧军装一起,整整齐齐收在箱底。她不识字,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,却笃定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。

  军校第二年寒假,我刚进家门,母亲便满脸欣喜:“留了好东西等你。”那是几个月前她生日时亲戚送的蛋糕,她一口舍不得吃。打开盒子,蛋糕早已干硬。我抬头撞见她满是期待的笑容,鼻子发酸,哽咽难言。

  婚后,我与爱人分居两地。孩子出生,找保姆找得焦头烂额。就在我们无助的时候,母亲在电话里毫不犹豫地说:“我来带。”那时父母年近八十,父亲身体也不好,却还催促母亲:“儿子有难处,得去帮忙。”于是母亲来了,喂饭、陪玩、哄睡,从无怨言。

  2017年,我脱下穿了二十余年的军装。茫然四顾时,唯一的念头是回家。推开老屋的门,饭香扑鼻,母亲拄着拐杖缓步而出,轻声说:“昨夜梦到你回来了。”阳光里,她佝偻如一棵沧桑的树,我所有委屈瞬间被轻轻抚平。

  如今,母亲最大的心愿,不过是盼望着回老家看看。每次我去医院看她,她总会认真地问:“从家里挑几担谷子去吃了吗?”我大声答:“挑啦,挑了好几担呢!”她便安心地笑,而我早已泪眼模糊。

  母爱的醇香,恰如岁月陈酿,愈久愈浓。蓦然想起三十年前,我在报纸上发表的小诗:想家的时刻,是在淡淡的晨雾里,是在出操的队伍里。总把朦胧的雾气,看成母亲头上斑白的发丝;总把铿锵的步伐,听作母亲临别时殷殷的叮嘱……(周玉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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